勿忘及時行善-志英 「我的座右銘」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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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人有善念,天必從之。」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諺語

    民國卅八年夏,我隨校東遷,到達浙江麗水,已是黃昏時分。走進那座古樸典雅的城市,槍聲就響起來了,由遠而近,由疏而密。我所借住的那家民房的後院被匪炮擊中,一時濃煙瀰漫,火光沖天。炮聲隆隆下,我隨別人朝城門口跑。城門口人潮洶湧,萬頭攢動,我夾在人潮裏擠得腳不沾地,幾乎透不過氣來。

    薄暮時我終於擠到城外,這才發覺老師、同學一個也不在旁邊。四顧茫茫,前面又有大河擋路,遼闊急湍的河面上,沒有任何渡船或竹筏;自幼不會游泳的我,面對滾滾波濤不禁躊躇起來。好容易歷盡千辛萬苦,離家走到此地,我怎能半途而廢?右邊山腳下水流雖急,卻比別處淺多了,於是我便小心翼翼涉水橫渡那五百多公尺的河面。

    山頂突然響起機槍聲,匪向河面掃射著,不少人應聲倒下,生死的距離竟是如此的微末。沉浸在水裏的腿益發不聽使喚了,輕颼颼的根本就穩不住。危急時左臂突被一雙冰冷的手抓住:「小姐,救救我!」自身都難保,怎能救助別人呢。但當我回顧到那張驚惶蒼白的臉,和背包裏那個初生嬰兒時,我再也不忍心拒絕她了。她看來已非常虛弱,半個身子靠著我,連同她背上的嬰兒也都擁到我的懷裏,她比我更需要照料。

    此刻我已忘了連珠似的子彈,全心全意扶她走著。只要她母子平安抵達對岸,個人的生死已不足掛懷了。天色完全黑下,我才把她拖上岸。    

    在螢火明滅的深山裏,我踽(ㄐㄩˇ通 ㄩˇ)踽走著,饑餓、疲憊和恐怖,使我本能朝那堆野火走去。火伕正忙著做飯,熊熊的爐火照亮我一身的濕淋和狼狽;一張熟悉的臉向我微笑,她丈夫抱著嬰兒不斷道謝,堅留我一起走。

    一念仁慈不僅救了別人,也使我免於徬徨、恐懼和孤單,順利走完那段艱辛崎嶇的路,安然來到臺灣。人與人之間原應守望相助,充滿著真摯的情誼和愛,而非互相仇視或漠不關心。

五十四年十二月十九日
勿忘及時行善-志英 「我的座右銘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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