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靈的慰安-謝陳仲 「我的座右銘」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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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有面,樹有皮,要是給人家說了閒話,你可一輩子也沒臉見人。
                        ——父親的話

    民國二十五年,我在家鄉一所小學擔任「庶(ㄕㄨˋ)務」,這個差事相當吃重,全校收支事項概由一人唱獨角戲不說,最討厭的是,每逢稻穀登場時期,還得率領人伕下鄉去收學穀,天晴日曬,下雨雨淋,有說不出的苦處;可是學穀是學校經費的命脈,不能有半點差池,否則,就會嚴重地影響到整個校務的措施,所以,不管如何吃苦,做庶務的也得親自出馬。

    有一天,一位老實的佃戶交出二十多擔頂刮刮的穀子,真是粒粒飽滿,而且乾燥到咬起來咯咯有聲。領路的老周便對我眨眨眼睛,一派阿諛逢迎的神態:「庶務先生,這些精燥的穀子,我看還是不必挑回學校去,乾脆賣給東門華隆米廠老板算了,等以後買回些次貨歸還學校。這樣調換一下就可以撈一筆外水,反正倉裏的穀是混沌一太極,誰知道你收來的穀是怎麼樣的?我清楚得很,以前的幾任庶務都是這麼搞的。」

    我的腦海驀地浮現出父親的話:「庶務是管理錢財的,你要好好的幹,人有面,樹有皮,要是給人家說了閒話,你可一輩子也沒瞼見人!」我一句話沒說,立刻離開老周身邊,同時指揮那群挑伕:「走,時問不早了,我們趕回學校去吃午飯。」我這麼一吩咐,把個老周弄得尷尬滿瞼,我可管不了那麼許多,他是想把我拖落深坑裏去嘛!

    之後幾十年來,儘管我的生活困窘,我從未興起過不正當的念頭,眼看著許多人住的是花園洋房,吃的是山珍海味,穿的是綾羅綢緞,行的是的士轎車,我一點也不怨尤,他們所有的只是物質的享受,而我所有的卻是心靈的慰安,我覺得我比他們富有得多呢!
 

五十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
心靈的慰安-謝陳仲 「我的座右銘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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