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難的磨鍊-紀慈萱 「我的座右銘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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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克服固難的惟一捷徑,是從困難裏鑽出來。」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——福克德瓦格

    民國卅八年春,我攜帶三歲的燕兒隨軍轉進,路過閩浙山區的時候,我便遠遠落在部隊的後面。揹著燕兒隨別的眷屬,在崇山峻嶺間摸索,攀登著無數個陡岩峭壁。峭壁真如刀削一般,又光又滑,連半點突出的部分都沒有。茅草是惟一可以憑藉的東西,伸手一拉,用力一帶,上是上去了,但那鋒利如刀的茅草葉子,卻把手心劃滿深長縱橫的口子,以致鮮血淋漓。顧不得手疼,依然握住茅草往上攀登著。經過一晝夜,終於爬到山頂了。

   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,既分不清東西南北,也找不到一條正確的出路。置身在渺無人煙的荒山裏,我有著遺世獨存的孤獨之感,越發不敢怠慢了。

    兩腿又痠又軟,步履蹣跚。我已忘記了饑餓、疲勞和痛苦,只有追上部隊這一意念始終未泯。口渴得冒火,嘴唇焦乾,齒縫滲出血絲,汗卻不停的流著。雖然下著滂沱大雨,但甘霖全被茂密的樹葉遮住了,一滴也輪不到我。渴此餓更令人難以忍受!

    有人勸我把燕兒丟掉,這樣可以節省點體力,以便作最後的掙扎。此刻大多失去了信心,拋兒棄女已屢見不鮮;誰都不知自己是否能夠走出這片黝黑恐怖的森林地帶。放下燕兒,把僅存的一些炒米都餵了他。看到孩子日漸憔悴的臉色,我說什麼也不忍心那麼做!何況丟棄孩子也於事無補,要緊的是找尋正確的出路。我深信不致常久被困在荒山裏,總有一天我會走到森林的盡頭。揹起燕兒繼續走著。生命在極度疲憊與饑渴之中掙扎著。

    平常看書我喜歡做筆記,遇著好的句子,不但摘錄且牢記在心。此刻幅克德瓦格的幽默言詞,不啻是一帖興奮劑,令我鼓勇向前,走著走著,林內逐漸明亮起來,初昇的陽光映紅這片墨綠色的森林。山谷響起潺潺的溪流,畫眉在林問嗚囀著。俯視下面那條蜿蜓的山道,我竟忍不住滴下淚來,我終於走到森林的盡頭了!

    如今我的燕兒已是陸軍官校的學生,他壯得像條小牛。福克德瓦格的名言不僅令我脫離厄困,也令我把燕兒帶入正途。在此後的歲月裏,我從未被困難包圍過,因為飽受苦難折磨的人,永遠是堅強的,再不致被苦難所擊倒了。

五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
苦難的磨鍊-紀慈萱 「我的座右銘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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